齐谟的家不算大，是看上去就很干净整洁的灰白调子。纪予安捧着热茶坐在沙发上，好一会儿才暖和过来。
果然真是暖和了才知道冷的难熬，嘴里甜了才知道之前到底有多苦。其实从齐谟这里得到的小小安慰已经足以暖和纪予安的心了。但脑子一热心里就软了，心一软他就又想起郑耀齐了。
想他有没有处理伤口，有没有去医院，是不是……还在生他的气……
“我再也不这样了，耀齐你别让我走……我能去哪儿啊？”纪予安喉头一哽，眼泪突然就又下来了。
齐谟手里拿着感冒药正想喊纪予安叫他吃药，但偏偏纪予安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他一个字都没有漏地听到了。
“予安，来吃药了。”齐谟还是打断了纪予安的悲苦，同时打断了他自己的嫉妒和心痛：“出来的时候穿那么少，冻着了吧？先吃点药，不然感冒了会难受的。”
“哦，好。谢谢。”纪予安吸了下鼻子，接过齐谟递过来的药乖乖喝了，猝不及防地又被齐谟塞了颗糖。
“吃颗糖就不苦了。药还得再喝两次，喝完药吃颗糖，甜过就不知道苦了，下一次吃药才能顺利。我妈跟我说的。”齐谟笑着坐在纪予安旁边，也给自己塞了颗糖。
“谢谢。”纪予安含着糖，仿佛真有那么一刻被甜进了心里。只是这种甜始终不是他想要的甜，这种无意义的甜更可能是苦的前兆。果然，这颗甜没能维持多久，甜味化完了，苦味就更波涛翻涌着过来了。
“予安，你能告诉我，那份scl90你到底选了多少个违心的答案吗？”齐谟靠在沙发上，语气温柔到了极点。
纪予安不喜欢这个问题，但这种似曾相识的温柔已经足够让他宽心了。从前的郑耀齐就是这样的，哪怕是他犯了错，郑耀齐的责问也总是极度温柔的。他甚至有些嫉妒从前的自己。虽然现在换了个人，但他总是不能抗拒这种温柔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纪予安闭了闭眼。
那份测试他真的有好好做，认真的把每一个选项都涂成轻度，最后的结果也只是轻度焦虑而已。但他没信心，如果全部都按真实情况来的话，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。
齐谟抿了下嘴唇：“其实现在我有很大的把握认为你有PTSD和抑郁焦虑倾向，不过你不用担心，这些都是可以慢慢恢复的。只是我不能确定你现在处于什么程度，要了解你的具体情况的话，我就要得到你真正的测试结果。予安，你再按照我的要求做一次测试可以吗？这次，全部都按照你个人的真实情况来填，好吗？”
齐谟能确定纪予安确实是有这些倾向，但其实现在最重要的还不是确认纪予安的严重程度，而是纪予安愿不愿意把自己的这一面，最深层，最痛苦的这一面展示出来。
如果纪予安愿意，他愿意帮纪予安清理伤口，帮他走出来。但如果纪予安不愿意，他这番话可能就又给他们的关系打了个死结。
治疗心理障碍患者的难度很大，甚至有些患者个人绝对封闭，拒绝一切外界的人和事，这让治疗难度更大，甚至有些患者会选择自杀来结束生命，同时也结束痛苦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对于极度敏感的患者来说，可能身边人自认为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就能要了患者的命。
齐谟不知道纪予安处于什么程度，他现在或许就是在赌，赌自己是会给纪予安带来希望，又或者是把他推入更深的黑暗。
出乎齐谟意料的是，纪予安同意了，而且保证一切都会按照实情来填。纪予安做了三个测试，拿到最终结果，齐谟确定了自己关于纪予安的推断。
重度抑郁中度焦虑，重度PTSD，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齐谟在没看到结果之前，还在觉得自己对纪予安的情况判断是失误了，纪予安只是生性敏感温柔而已。但纪予安这次分明是认真的，那双眸子里的哀伤，痛苦，恐惧，和无奈都是真的。
“齐医生，我这样是不是没办法治了？”纪予安忽然笑着打断了齐谟的冥思，视线若有若无的飘过齐谟手里的测试结果。
“不是。”齐谟定了定神，迎上纪予安的笑：“没问题的，你可以好起来的！只是要吃很长一段时间的药，这些药会有一些副作用，但只要你坚持吃，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！”
“医生。”纪予安歪了下头，“你这样特别像哄小孩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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