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神殿,我们打算即日起程回水杳域,玄武龟命霞灵水母和蓝梦蝴蝶护送我们出海。霞灵水母可在水下为我们查看航道,驱走大型鱼群或水怪,蓝梦蝴蝶可感应海上天气,帮我们及时避开暴风雨。
临行前,我突然看到蓝梦蝴蝶护卫队长的头上别了朵精致的海棠花,那海棠花样式十分熟悉,我仔细一想,猛然惊住,那是珠儿花君组织的花牌!
花君组织分十三个级别,珠儿是最高级别的首领,执掌樱花花牌,其下六位花娘,执掌海棠花牌,这六位花娘都是青楼老鸨,并未听说她们丢失过海棠花牌,这只蓝梦蝴蝶的海棠花饰从哪儿得来?
我连忙向她花饰从何而来,蓝梦蝴蝶见领域霸主在侧,不敢说谎,说是蝴蝶夫人赏赐给她的礼品。我又细问蝴蝶夫人是谁,她犹豫着不知如何回答,他们的族长妻子都叫蝴蝶夫人,由于这一任族长精力旺盛,品味奇特,夫人甚多,且都是跨物种,有些夫人并非心愿嫁给他,以防她们逃跑,他建造了巨型金丝鸟笼关着她们,这位送花饰的夫人正是其一,她是族长的第一百二十六位妻子,水杳域人,几年前出海遇到风暴,蓝梦蝴蝶护卫队长救了她,养病期间,被族长看上了,娶做了妻子……
我心下一想,几年前,手持海棠花牌的女子不会是……燕蝶雪吧!
燕蝶雪,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,只觉得她的美丽是所有女子想要的那种美,不施粉黛而面色如朝霞映雪,墨发白纱,婉风流转,全身散发着超越俗世的高雅之气,隐隐的神秘藏在她一笑一颦间。
倾茗美在清丽,珠儿美在玲珑,孤月美在端庄,花舞美在艳媚,璇玑美在妖娆,而蝶雪的美,集所有人之美,美在神秘。我若是男人,第一眼看到她,便会挪不开眼睛,想要看看她面纱后面藏了什么。可惜,掀开面纱,我看到了工于心计、阴险狠辣。
我本应该恨她,她离间我和典溟,令我深受悲愤煎熬,她用五灵圣图逼我喝毒药,害我深受余毒的折磨,四五年不得痊愈。可是当我知道了她的身世,知道她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辛杀手人生,知道她不为自己而活,付出了一切却只换来有名无实的贵妃之位,最后,还知道了,她并不爱典溟……
我对她的恨,变成了同情和怜悯。
我突然理解了她的恶毒、她的无情、她为了权力不择手段、残害生命……
她誓死效忠的家族不是自己的家族,身上背负的世仇也不是自己的世仇,所有的人只是在利用她,而她却用尽一生为家族,为典溟复国。自称是她父亲的燕琼资杀死了她的孩子,她却误会是爱人所杀,为了报仇亲手将爱人杀死在涟漪海中,恨与悲,怒与怨,燃尽了她的爱人之心。如果我也经历如斯人生,我不敢保证,自己会放下仇恨、原谅所有人……
没有想到,再次见到燕蝶雪,会是在这异国他乡精灵出没的幻境之地,她竟然沦落为一只蝴蝶的宠物……
金丝做的巨大鸟笼挂在擎天巨树的枝桠上,金丝网上密布圈禁法阵,外围还有士兵看守。蝶雪呆呆地坐在金丝鸟笼里,身旁珍珠宝藏琳琅满目,映着她的皮肤惨白透明,娇颜苍老了许多,憔悴不堪,头发似是很久没有打理,枯燥凌乱,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,这副样子,完全没有了当年的绝美风姿……
她察觉出有人走近,却一动不动,眼里死灰一片,没有波澜……
我不禁唏嘘怜悯,记得我被典溟安置在皇宫禁地时,蝶雪时常来“探望”我,她提醒我典溟是在软禁我、利用我……如今换做我来“探望”她,她的处境竟然我生不出一丝报复的情绪。
“燕蝶雪。”我轻声叫了她一句,语气飘渺荡在笼中。
她瞳孔微微放大,缓缓侧过脸来看我,看了半晌,眼中的惊讶逐渐转为了坦然:“你终于来找我了,还以为会是孤月,不想你比她先来……”
我微微一愣,她把我当做鬼魂了啊?
不带我说话,她又转过了头去,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“燕蝶雪,见到你这样,我挺吃惊。以你的性子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,怎么甘愿被人锁在笼子里做了玩物?”
她勾起发白干裂的唇瓣,一抹冷艳凄凉的笑:“你对我了解多少?细作的第一课,是隐忍,而不是玉碎瓦全。”
我深深一怔,燕蝶雪做了那么多年的宫廷舞女、卖笑卖艺,甘愿在青楼收集情报,如今只是被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爱着,就算是关在鸟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?
“说到玩物,你被他软禁了那么多年,不也是他的玩物吗?”
我皱了皱眉,她又开始挑拨我和典溟的关系了。我打断她的话,冷冷道:“你知不知道,典溟是故意放你逃出宫外的?”
她笑容收住,眼里的颜色有了些变化,寒声道:“我要感谢他吗?”
心知她说的是反语,我垂了垂眼眸,冷然道:“你害死了孤月,他却放你一条生路,他对你已是仁至义尽!可惜你作恶太多,老天不放过你,现在仍是落了阶下囚的下场……”
她面色一沉,眸中划过一丝狠色:“当年真应该切了你的舌头,再毒死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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